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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燒不盡,垃圾處理爆危機 – 從草屯掩埋場火災淺談台灣廢棄物處理困境

  • 作者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 日期 2020.12.18

11/20凌晨,位在南投的草屯掩埋場起火燃燒,直至22日撲滅明火,23日起為預防溫度過高產生復燃仍持續灑水,總算在11/27告一段落,相關消防人員撤出掩埋場,這場火也總算告終。還算幸運的是,這場火並沒有波及附近的高壓電塔, 但下次呢?又有多少民眾的健康受到威脅?環境又要承受多少汙染?

南投縣草屯掩埋場於11月20日晚間發生火災,燒了一夜至11月21日白天可見大量濃煙。
11月21日可見大量濃煙自草屯掩埋場竄出。(攝影:李璟泓/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烽火遍地的垃圾危機

這場火燒起各界關注,一時間,問題指向南投縣內並沒有焚化爐。

南投縣全縣每日產生垃圾量約250噸,縣內沒有焚化爐,主要依靠外縣市協助焚燒,但每日焚燒量僅約100-120噸,這還是狀況好的時候,如遇到焚化爐歲修或是其他狀況,外運量還會再降低。也就是說,每天,南投縣的垃圾暫置量會穩定成長約100-150噸。至2020年11月止,全南投縣內暫置垃圾量逾9萬噸,其中草屯掩埋場就暫置了5萬餘噸的垃圾。


位於烏溪河畔的草屯掩埋場,暫置了超過4萬噸的垃圾。(攝影: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攝於2020.03.22/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但真是因為南投縣沒有焚化爐才導致了這場掩埋場大火嗎?

今年(2020)在草屯掩埋場火災前,光是有見報的掩埋場火災便有以下幾件:
11月 綠島鄉垃圾場起火 延燒5天
09月 彰化縣阿寶坑垃圾場起火 延燒6天
09月 雲林縣同日內竹圍大橋下資收場及江厝掩埋場發生火警
07月 桃園市楊梅區衛生垃圾掩埋場
06月 澎湖縣七美鄉西湖村垃圾掩埋場 延燒3天
06月 台中市沙鹿掩埋場
06月 台南柳營山區垃圾掩埋場火災
05月 馬公市井垵里木材掩埋場火災 延燒6日
03月 南投名間鄉掩埋場火災
01月 桃園會稽掩埋場火災

其中也不乏有焚化廠的縣市,可見掩埋場大火與焚化爐並無絕對相關。那麼,台灣的垃圾處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透過草屯的案例我們可略見端倪。

中央主管機關環保署表示,廢棄物處理屬地方政府權責,除南投縣內還有餘裕量的掩埋場,廢棄物應避免集中於特地掩埋場以外,也呼籲南投縣政府應積極籌建自主處理垃圾設施,如有相關經費需求可向環保署提出請求。環保署環境督察總隊總隊長李健育提到:「好像借人家廁所一樣天天去借,總有一天自己要蓋廁所。」

但地方政府也叫屈,過去南投縣曾規劃興建焚化爐,但環保署卻以國內焚化爐已飽和為由不准興建。配合中央政策的結果,南投縣垃圾堆置日益增多,多次行文請中央落實當初停建焚化爐之承諾,積極協助縣府協調、調度處理垃圾也未果。南投縣環保局長方信雄表示,「你可以統一調度,他說他沒有權力,你國家興建的爐子,你為什麼不收歸國有來做統一調度,為什麼一定要給地方議會把持,然後讓整個調度失控失靈呢。」

這一場火燒出中央與地方的矛盾。
這看似互踢皮球,又看似雙方均有理的戲碼就這麼上演了。

比起焚化爐 更需要的是廢棄物治理的通盤檢討

但,問題的根源真的是因為南投縣沒有焚化爐嗎?

根據南投縣政府的環境保護年報,2016年南投縣人口50萬5,613人,垃圾產生總量187,572公噸,平均每人每日垃圾產生量為1.01公斤;到了2019年,人口衰退至49萬4,112人,垃圾產生總量卻來到204,624公噸,平均每人每日垃圾產生量為1.13公斤,2018、2019年每人每日垃圾產生量年增減率都突破7%。


數據來源:108年南投縣環境保護統計年報

若再進一步從108年南投縣環境保護統計年報中的垃圾性質分析來看,紙類佔 38.79%、廚餘類佔34.07%、塑膠類佔15.26%。若從加強廚餘分離、提升回收,或進一步將垃圾細分類,如此一來,即便南投縣沒有焚化爐,需要外運焚化的垃圾量也會下降,由此可以減輕對於焚化的依賴。

但回歸現況,南投縣已經囤積了逾9萬噸的廢棄物,或許你會認為從源頭下手已經緩不濟急,應該強化後端去化的能力。

南投縣政府表示近三年來,多次行文請中央介入協調外縣市協助焚燒南投縣的垃圾量,但過去中央其實沒有地方焚化爐的調度權,直到2016年立法院修訂廢清法才賦予環保署有調度權,而環保署至2018年才推出「現有大型焚化爐統一調度辦法」明訂,但申請調度有一定限制,若未滿足條件則不予協助。即使中央介入調度,根據調度辦法,被調度機關(協助焚燒的地方政府)須負責調度期間的民意溝通及敦親睦鄰相關事宜,在地方本位的情況下,如何讓地方民意、地方議會接受,又是一大難題。

此外,不論是地方政府間自行協調、或是透過中央協助調度,廢棄物的清運焚化也不是一夕之間可以全數清運完畢,協調結果往往是增加日焚化量約莫數十噸。原因之一是目前台灣各地大型焚化爐多是與民間企業簽訂契約的民營焚化爐,可能涉及契約,調度量能有限以外,隨著時代變化,焚燒的廢棄物組成與20年前興建焚化爐時已不可同日而語,現今廢棄物中塑膠等焚燒熱值偏高的物質比例較過去多,焚化垃圾的熱值最後高過焚化爐的設計熱值,導致實際能焚燒的量下降,也造成廢棄物去化的困難。

最終,不論是在本地焚燒或是外運焚燒,大約會產生約5%的飛灰與15%的底渣。

底渣在政府推動「底渣再利用」政策下被賦予資源物的角色,但除了對於底渣再利用的信心仍有待提升以外,連比較不受市場機制影響的公共工程是否足以消化這麼大量的底渣也是難題。去化有困難的底渣與現階段仍以掩埋為主的飛灰都需要掩埋空間,根據立法院預算中心110年度總預算案整體評估報告,全台掩埋場剩餘量不足9%。

在地狹人稠的台灣,廢棄物處理是一大難題。
絕對不是統包式的通通送焚化爐燒燒就可以完事的。

廢棄物處理問題層層疊疊,看似難關處處,但溯其源頭都指向了源頭的控管。
不論是實質減少廢棄物產生的源頭減量也好,或是當物品被廢棄將成為廢棄物時,藉由細分類,讓可循環的資源獨立出來,走向循環的管道,剩餘真的無法循環的廢棄物則採取適當的處理方式,不只需要處理的廢棄物量能下降,廢棄物組成也更穩定,廢棄物處理過程所產生的汙染、及其衍生物的內容也將更可控。

只是這不是單一縣市得以達成的目標,首先從源頭減量部分,不論中央、地方,都應該仔細參考廢棄物組成,透過法規或地方自治條例,降低非必要的一次性廢棄物的產生;而廢棄物處理則應由中央統籌地方,仔細盤點各地廢棄物組成,訂定更細緻的廢棄物處理流程,同時也建立區域性聯合或是跨區域性合作的機制。

回過頭來,究竟這一場草屯掩埋場大火除了垃圾自燃這幾天,空氣汙染、戴奧辛威脅等讓草屯鎮、南投市、名間鄉、中寮鄉與台中市霧峰區等地居民飽受健康風險以外,其餘大眾還為了這些垃圾付出什麼代價?

起火後經過一夜,11/21上午草屯掩埋場周遭空品呈現紫爆,透過高公局即時影像可見現場仍濃煙密布。(影像來源:左-環保署空氣網、右上中下-高速公路局即時影像;整理製圖:鄭光浩)
起火後經過一夜,11/21上午時草屯掩埋場周遭空品呈現紫爆,透過高公局即時影像可見現場仍濃煙密布。
(影像來源:左-環保署空氣網、右上中下-高速公路局即時影像;整理製圖:鄭光浩)

環保署提到,近三年已補助南投縣超過2億元,辦理垃圾轉運、打包篩分、掩埋場改善及自主處理設施規劃評估等工作,後續為配合即將啟用的鳥嘴潭人工湖水庫,環保署與水利署分兩年合撥4.3億元,預計要於2022年完成草屯鎮垃圾掩埋場堆放垃圾移除作業。也就是說,存放在草屯掩埋場內的垃圾,除了南投縣民負擔的廢棄物處理費以外,全民還要為這些垃圾買單6.3億。

此外,這樣的垃圾暫置並不是少數案例、也並非專屬於沒有焚化廠的縣市才會發生的問題。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自2019年起走訪本島各縣市多處掩埋場,不論是否該縣市是否有焚化爐,均有廢棄物暫置的問題,除火災風險以外,亦有廢棄物飄散至環境的風險,這些都是我們共同所承擔的成本。
草屯掩埋場火災後一個月,這個月內雲林縣內廢棄物相關設施一週內發生三次不同地點的火災、澎湖縣焚化爐選址議題沸沸揚揚、台東縣成功鎮掩埋場未經部落咨情逕行將使用期限展延4年引發居民抗爭。面對眾人所累積起的廢棄物難題,我們需要立即行動!

我們呼籲:

1.由行政院統合各部會建立跨區合作機制
雖廢棄物處理屬地方權責,但中央責無旁貸。應由行政院率領,統合經濟部、農委會、環保署及相關地方局處,仔細盤點各地廢棄物組成,訂定更細緻的廢棄物處理流程,同時也建立區域性聯合或跨區域性合作的機制。

2.環保主管機關制定材質源頭管理
環保署也應就零廢棄、循環經濟的角度,制定材質源頭控管、規劃更精緻的廢棄管道以視特性進一步選擇更適合的去化方式,真正落實廢棄物多元處理。

3.地方進行源頭減量與落實環境教育
地方政府也應建立起新思維,訂定積極的源頭減量措施,落實民眾溝通與環境教育。妥善管理廢棄物處理設施。建立良好的區域性聯合處理廢棄物的機制以謀取整體環境最低風險。

4.公民展開零廢棄行動
每一個人都可以立即展開行動,實施個人能夠進行的零廢棄生活。並展現民意,支持擁有正確觀點的民意代表,或向在地地方民意代表表達意志。

參與連署:

您也可以參與民間團體發起的連署行動,透過垃圾費合理徵收,既節省垃圾費又推動垃圾減量
垃圾費合理徵收:https://www.taiwanwatch.org.tw/node/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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