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市文學獎報導文學首獎】拾虎(下)

文:孫文臨(環境資訊中心記者)

苗栗三灣首次石虎路殺。攝影:陳翊綾、范穀。

承接上篇 

保護雞還是保護石虎?改善雞舍如何降低人獸衝突?

張葦表示,保育石虎當然不是只有管理開發,更重要地是去尋求人與野生動物共存的方法,石虎的活動範圍與苗栗淺山的居民互相重疊,主要的衝突除了常見報的路殺事件,還有侵擾雞舍的誤捕誤傷。不少學者也認為,路殺是看得見的傷害,但看不見的「雞舍侵擾」所導致的石虎傷亡事件,隱藏在暗處無法估計,若悲觀的預期,因此而傷亡的石虎數量,可能比路殺案件多一倍以上。

「去年縣府將誤捕石虎的通報納入1999的服務,一年下來共有13起,其中12隻石虎的狀況良好都已經野放,只有一隻因還年幼,先送到林務局的特生中心照護及訓練」他說,林務局現在把這樣的業務轉移到民間培力,由石虎保育協會等團體,透過公私合力的方式去進行雞舍改善,尋求人與石虎之間的平衡。

台灣石虎保育協會理事長陳美汀坦言,「你問我石虎會不會偷吃雞?會,野外的自動相機也確實有拍到這樣子的畫面。」對石虎而言,不管是野生或人為畜養,只要能夠獵捕到的,都是獵物。然而對雞農而言,雞隻屬於財產,不管多寡,只要被野生動物「劫掠」,就會想盡辦法阻止,往往使用毒餌或是捕獸籠等較便宜的方式。「與其加重處罰讓雞農與石虎的衝突加劇,不如主動阻隔石虎與雞接觸,降低石虎吃雞的可能,也改善雞農對於保育的不諒解。」

台灣石虎保育協會與動物權利推動媒體「窩窩(wuowuo)」共同合作發起「拯救台灣石虎:吃雞.毒殺.衝突化解」募資計畫,不到三個月有4000多人參與,總額突破750萬,比原先預定的目標高出五倍,而這筆募資金額扣除回饋品、郵資及行政成本之後,剩餘費用將由石虎保育協會全數投入改善苗栗縣居民的雞舍環境,降低野生動物與居民的衝突。

沿著苗36線一個左拐,在石虎保育協會人員指示下,轉進一個不存在於Google地圖的鄉間小徑,這條土路只有不到一輛車的寬度,兩旁的雜草摩娑著車窗;轉過彎,一片翠綠的稻田在眼前展開,占去了一半的視野,農田後方是一戶三合院,倚著山腰,陳祺忠在那裡招手,這才確定沒有迷路。

頂著盛夏溽暑,志工沿著灌溉溝渠小心翼翼的往前行,走向宅院後的雞舍。雞舍以簡陋的鋼筋掛上塑膠網圍著,裏頭只有兩三隻雞。陳祺忠說,「大部分鄉下的雞舍都像這樣簡易搭建,軟網大概只有及腰的高度,且隨著風吹日曬多有破漏,這樣的網子不是為了保護雞,而是為了把雞關起來,雖然雞不至於跑掉,但對於石虎而言,要翻越是輕而易舉。」跑不掉的肉雞,成了石虎的囊中物。

志工們被分成兩隊,一隊進行拆除與整地,另一隊則動手搬運工具與器材。搭建雞舍所需要的工具有鐵絲、老虎鉗、枝剪、鐵鎚、營釘及特製固定器,主要材料1米的短鐵樁、2米的長鐵杆及菱形鐵網。務必戴上手套以免受傷。陳祺忠補充,其實搭建的方式與器材也都是跟雞農請教,需因地制宜持續調整。

整地完成後。陳祺忠先將短樁稍微入土固定,接著拉水線與皮尺量測距離,樁與樁之間大約距離2公尺,四個角都必須要有地樁定位,確定短樁的位置後,手持特製的鐵樁固定器與鐵鎚即可開始敲擊,鏗鏘巨響這時才引來雞隻的側目,有些公雞彷彿不願輸人一樣高聲啼叫起來。這項工作雖然一人即可完成,但建議接力施作,幾位志工也建議,應該戴耳塞,以免耳朵聽力受損。

短樁打入土中大約到膝上的高度,接著把長鐵柱套入短鐵樁上固定,即可開始進行菱形鐵絲網的綁樁,這個工作需要至少三人一組互相協助,鐵絲網一卷五公尺,大約30公斤,一個健壯的大男孩搬起來都會搖搖晃晃,若通道狹窄需要更加小心,一根鐵柱要綁上、中、下三處確保穩固。搭建雞舍的技術門檻不高,是扎扎實實的勞力活,大家把步驟熟記在心之後整個工地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金屬撞擊的聲響,一鏗一鏘之間志工們此起彼落的大口喘氣聲,隨著汗水在烈日之下蒸騰,搬來的一桶10公升的水很快地就即將見底。

工作間歇受訪,陳祺忠表示,兩尺高的鐵網雞舍搭建後,在南投確實有拍到石虎知難而退的畫面,不過其實石虎攀爬和跳躍能力都很好,因此搭建之前仍需要完整的評估範圍與鄰近的地上物,若一旁有樹木或農舍、工寮等堅硬且可攀爬的物體,仍難以做到天衣無縫,防止石虎捕殺雞隻的成效也需時間檢驗。

「幫忙搭建雞舍這件事情,最主要是要降低人獸衝突,不過這樣的衝突有很多層面,這些山上的長輩原本可能會質疑石虎是害獸,為什麼要保育?但透過搭建過程,我們也有機會和這些長輩聊聊天,聽聽他們的想法,傳遞我們的資訊。」因此就算搭建雞舍不能完全防止石虎捕殺雞隻,仍要盡力去做。

陳祺忠認為,要改變一個人的想法本來就非常困難,即便他們可能一時間無法完全接受「動保團體」的理念,長輩們看到年輕人汗流浹背地無償幫他們改建雞舍,就算只是基於人情,也會稍稍緩解對石虎的敵意,「他們若不再使用獸鋏、且更願意通報與配合棲地調查,對石虎保育就是幫助。」他堅定地說。

志工們爬上爬下幫忙串接鐵網,改建雞舍的周長大約僅20米的長度,雖然中途因為地形的關係遇到困難,在眾人協力下也順利完成,縱使滿身大汗、身上被蚊蟲叮得大包小包、腳上與褲子都沾滿黃土,志工仍說,「如果這樣能減少一、兩隻石虎的傷亡,這樣疲憊的一天就非常值得。」他們笑說,看似保護雞的工程,卻是友善石虎的方法,更是搭建一座人與人溝通的橋樑。

收工以前,雞舍主人陳阿姨突然默默地出現,她先是左顧右盼的檢視雞舍,口中講了一些我不明白的客家話,直到我打探的問她是否滿意,阿姨才鬆口,「當然是滿意,如果可以再蓋大一點就好囉。」眾人聽聞,面面相覷,因為新建的雞舍大小其實和原先的幾乎一樣,陳阿姨彷彿看懂我們的疑惑,她接下去說。

「以前我養了5、60隻雞,除了自己吃也會拿去市場賣。一隻雛雞養到可以宰來吃,大概需要半年的時間。那時候我也常看到石虎,就在後面的山坡上,下午或清晨來放飼料的時候,偶爾會看到牠,通常都是只有一隻,就遠遠的站在上面也不怕我,我也沒有說要去抓還是怎樣,我知道那不是貓。」

「後來有一年,應該是這幾年的事,發現有石虎偷吃雞,牠們每個禮拜抓個兩三隻,很快60幾隻都被吃掉,我很生氣,養那麼久、那麼肥的雞都這樣一隻一隻不見,我沒有雞可以餵,有一天下午就上山去找,真有就有發現被吃過的屍體,後來美汀就有來放攝影機,也都有拍到石虎,拍到好幾次。我也因為養的雞都被石虎吃掉乾脆就不養了,所以現在雞舍很小只有幾隻雞,你們蓋好以後我就可以再養了,所以才說應該蓋大一點,現在養的雞可以趕上過年。」

說著說著,陳阿姨突然起身走往雞舍,看了一下志工們新建的成果,也看了新做的門是否堪用,忽然她彎下腰去,敏捷的一揮手,就抓到了一隻羽翼豐厚的成熟公雞,阿姨像是變魔術一樣手腳俐落地把那隻公雞的雙腿綁起來,公雞便安分地在她手裡待著,也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彷彿知道終有這天會來到。這一幕讓志工們全部看得啞口無言。我開玩笑的問,「這是要殺來請我們的嗎?」

陳阿姨笑說,那你們要住一個晚上喔,這隻是明天端午節要拜拜用的雞。

離開前,陳祺忠帶著志工到附近的伯公廟觀察陳美汀團隊架設的紅外線自動攝影機。回到三合院,適才的那隻雞雪白的羽毛已經全然落去,放在一大鍋的熱水裡,彷彿就像剛從市場買回來的一樣,陳阿姨看見我們要離開,走出三合院再次謝謝志工們的幫忙,「很多雞農都說也想要改建雞舍,但只有我們家可以,因為只有這裡有拍到石虎。」她笑說,不曉得這樣算不算因禍得福。

回程的路上,陳祺忠表示,這是他蓋的第七座農舍,這個計畫原先是林務局的業務,後來由民間團體接手延續,目前作業方式為,雞農會通報苗栗縣政府農業處發現石虎,除了縣府派人去查看,石虎保育協會也會立即派人跟去現場調查,若確實有拍攝到石虎、並實地調查發現真的有石虎捕食雞隻狀況的農舍就會優先改建,目前還有20幾座雞舍等待改建,但協會的人手相當有限,他也希望能有更多志工加入,讓石虎與人的衝突持續降低,讓石虎數量有機會升高。

「十年前有500隻石虎在苗栗縣,十年之後怎麼算呢?500隻第一年,第二年變成750,第三年會變成1050,第四年就會變成1500,第五年之後就每年乘以1.5倍的成長,到現在我看應該會超過上萬隻了,上萬隻的結果是什麼?石虎老是會跑到路上被車子撞,石虎就太多了怎麼辦?」這段話出自韓茂賢,他在國土計畫說明會上,以這樣的言論來反對將卓蘭、三義、苑裡、通霄、後龍的山區列為石虎棲地,他擔心列為石虎棲地之後,未來可能會影響到地方發展。

這段影片被粉絲專頁「捍衛苗栗青年聯盟」上傳到網路,吸引了25萬次的觀賞,當然也韓議員也被許多網友痛罵是「短視近利的老人」,但支持石虎與年輕或年老真的有關係嗎?我就曾在三義火車站前問了一位25歲的在地青年,想了解他對於石虎保育的議題有什麼看法。

保育石虎影響了誰的利益?是虎伴或是唬爛?

「雖然研究調查都說苗栗的石虎密度最高、數量最多,但是其他縣市也有,台中之前花博我也去,也有很多石虎,還做成紀念品。」他說,全台灣各地大小開發案那麼多,為什麼就只有苗栗居民要負擔這個責任。

大學畢業的他目前在三義做服務業,但也可能很快就會到台中去生活。他認為,其他縣市石虎那麼少,更應該要保育,結果只有苗栗在替石虎煩惱,想著怎麼保育。「石虎不只是苗栗的石虎,而是台灣的石虎。其他縣市的人就能享受繁榮的工商業的發展成果,我們想要過那樣的生活就非得搬到其他縣市去工作,人愈少、愈純樸自然當然對石虎愈好,不過事情都有一體兩面,網路上的酸民常常說苗栗居民不保育石虎,但那些人又做了什麼呢?」

不是所有的年輕人都支持石虎保育,當然也並非所有的年長者都反對。年近80歲的鍾兆良與韓茂賢差不多年紀,他是一位退休校長,接下竹森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後開始著手進行社區營造,租用了劉家無人居住的荒廢紅磚厝,並陳美汀和大學生的協助。「讓竹森村在2014年有了全台灣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石虎資料館」他說,除了生態的意義,對竹森社區來說,石虎還有文史意義,如果石虎消失了,那麼貓公坑的名字可能也就漸漸消失。

石虎資料館營運已經五年餘,除了讓竹森村民有機會認識石虎、認識家鄉,也成功讓村裡的農戶願意轉做無毒農業,透過平均每周一場的石虎資料館的導覽解說,不僅增加社區微薄的收入,拜訪竹森村的遊客,也會購買農產品「貓公米」、「薑黃粉」等,進一步回饋給村民,同時讓外地遊客有了解石虎的機會,「直接談保育太嚴肅,但至少先了解。」鍾兆良說,石虎資料館也有環境教育、農村再造、社區營造等多元的價值,讓竹森社區持續可與石虎共生共榮。

當人們的理念與信仰不同,觀看數據的角度也就有所不同。假設石虎的數量真如韓茂賢預測的有破萬隻,應該所有愛護石虎的人會鼓掌歡呼,可惜真相也許並沒有那麼樂觀,但石虎目前的數量到底有多少,是比十年前多還是少,事實上沒有人知道,正如同我們無法得知最後一隻雲豹消失於哪片森林。

事實上,2008年台灣才完成第一份較為完整的石虎生態調查,由當時仍是博士生的陳美汀與他的教授裴家騏共同完成〈台灣淺山地區哺乳動物保育的迫切議題〉,當時也沒有精準估計石虎的族群數量,是直到2017年林務局完成「重要石虎棲地保育評析」,從近15年的研究資料中去估算苗栗、台中、南投約有468~669隻石虎,而這樣的數字正好壓在最小可存活族群量500~1,000隻的底線。

為了進一步了解苗栗石虎的現況,苗栗縣政府也提出了族群數量的調查,需耗費2年共計1000萬的經費執行,期望調查結果出爐後,可以更精準地知道苗栗縣石虎的族群數量,以及分布的範圍,否則永遠難以預測下一隻被車子撞死的石虎,會發生在哪一條路上。

苗栗縣議會下一案要審理《石虎保育自治條例》,調查族群數量的預算案也被議員要求提出來併案討論。韓茂賢說,「既然苗栗縣已經撥500萬的經費做石虎生態的調查「那就等調查結果出來,如果報告顯示剩20隻,那當然就要強力去保育,可是若石虎超過一定的數量,那保育條例就可以再討論。」

不過,縣議員禹耀東反駁,「已經知道石虎數量沒有保育就在逐步下降,又要等兩年調查結果才保育,那不是愈調查愈少?」他認為,兩案都應該要同步進行,通過該法案有個宣示意義,未來調查報告出爐也能參考調整保育策略,兩者並無衝突。

縣議員曾玟學也再次重申,自治條例完全沒有管理到私人土地與財產,對於私人土地的開發與地方發展,更全部都是鼓勵和獎勵,「沒有通過這個法案,等於剝奪了他們被補助的機會,才是真正阻礙地方的發展。」

「建設工程未必帶來地方繁榮,經濟發展更不只有一種辦法。」陳祺忠說,石虎保育協會一向強調地方與石虎的共生共榮,透過分區平衡,讓苗栗的石虎和居民都可以留在自己的家鄉生存發展,自治條例也強調社區參與、地方共榮。

「三義的觀光之所以能夠吸引遊客來訪,是因為我們這裡的好山好水,三義的木雕揚名國際,是藝術之鄉,這才是三義真正的優勢所在。」台灣藝術博物館創辦人吳照夫說,再怎麼開發也不會比台北繁華,也不該是這樣,對三義的觀光來說,愈開發是愈死。

「換個角度想,苗栗是全台灣石虎密度、數量最多的地方,如果做好妥善規畫,石虎可以成為苗栗縣發展觀光的招牌」他認為,而且那是其他地方、其他縣市無法取代的無價資產,那苗栗才能真正「發大財」。

「我從小在三義長大,已經超過80歲了,我看過的開發案還不夠多嗎?」吳照夫說,過去也不是沒有開發過,好幾個地方都賣給財團去整地去蓋住宅區,結果有沒有比較繁榮?三義居民都看在眼裡。

我坐在縣議會旁的記者席,看著曾玟學與宋國鼎議員的麥克風被消音,主席鍾東錦表示,本案討論時間過長,要直接動用議事規則裁示表決,雖然時代力量及民進黨議員仍舉手表示對於議長裁示申訴,但不被採納,牆上諾大的表決板紅燈亮起。

亮晃晃的紅色燈光一盞一盞的呼嘯而過,每一盞燈編織成血色的河流,而石虎的家與覓食的地方就在這條車流的兩岸,他凝視著黑夜裡無數的紅色燈火。他等待著間歇的時刻,如同聖徒跟隨著摩西,等待紅海被分隔,他盼望能回到家鄉,那個沒有牛奶沒有蜜,但至少沒有紛擾且安安靜靜的地方。

見到死亡也因此見證生命,破碎是棲地也是他們的屍體。

就在《苗栗縣石虎保育自治條例》表決的當天早上,一位華梵大學的博士後研究員,到苗140縣道進行調查,意外發現該路段有一隻遭到路殺的年幼石虎。這是今年第8起的石虎路殺通報案件,牠是個來到世界上才約莫一個月的小朋友,前天晚上可能已被多輛汽車輾過,因此被發現時牠細小的身軀像紙片一樣碎成了九個,就算一塊一塊勉強拼湊起來,牠卻仍不完整。

九個,讓我想起了議會的票數,那天大家屏氣凝神的望向計票燈板,紅色的LED燈亮起O與X的標誌,時間倒數著,這一分鐘彷彿有一生這麼長,票數也愈拉愈開。「投票結束,同意9票、反對25票,本案決議不通過。」

事實上這樣的結果並不算太過意外,陳品安在議會外頭開記者會時就坦言,雖然本案二度闖關,更通過縣議會的審查小組,但今天的二讀會議並不樂觀。「我的任期還有三年,即便今年沒辦法如期通過,未來我也會會持續推動石虎的保育政策,希望縣府不要放棄,議員也會繼續努力。」

不過,苗栗縣長徐耀昌會後表示,自治條例已經推動了兩年,如今卻仍被以壓倒性的數字否決,代表這個法案和民眾的想法有很大的落差,現階段不會考慮三度送審保育條例,未來會請各部會協商,看能不能想想其他保育的方法。

綠燈亮起,汽車再次呼嘯而過。苗栗縣石虎保育自治條例卡在半路,也有許多石虎的身體卡在半路,我想他們的亡魂應該回去了,回去那個不需要擔心無路可逃的地方,回到那座能夠容得下自己的山林裡面。

「路殺造成野生動物死亡,卻也同時讓牠們死亡的軀體『被看見』,民眾才因此意識到,原來野生動物就在我們身邊,否則很多時候,大眾其實是無感於野生動物的存在。」-黃宗潔(《牠鄉何處》作者)

作者

孫文臨

又名小鹿,經常把筆搬來搬去,喜歡潛水、爬山、旅行、音樂、文學、電影、煮咖哩、吃甜點...族繁不及備載。身而為人有點抱歉,也以鹿刻Luke為名寫字,努力辨識海中每一滴水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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