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夜晚的森林」，你會想到甚麼呢？🌑電影凶殺案的犯罪現場？還是怪物會出沒的異空間入口？又或是大蟒蛇會一口將你活吞的驚悚畫面？對喜歡動物的我來說，夜晚就是小動物們的Party Time。趨光性的昆蟲在夜晚遊蕩，而青蛙則守在後方，準備用黏黏的舌頭「啪」地一下捕捉獵物🐸。但是千萬別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高高階掠食者蛇類🐍，正悄悄躲在更後方守株待兔呢！白天看似安靜的森林，其實在夜裡才真正熱鬧起來。吵鬧的森林，在夜色降臨後悄然甦醒、開始活動。最適合夜間觀察的時間，莫過於下午下過一場長時間綿綿細雨的夜晚🌧️。下過雨的空氣總給人一種清新的氛圍，彷彿石頭、樹木、道路都被重新清洗過一遍，煥然一新。這場雨水同時也補充了池塘、溝渠與溪水的水量，甚至連路旁的小凹槽都會積起一灘灘水窪。對許多兩棲類與夜行性動物來說，這不只是下雨，而是一場活動範圍突然被打開的時刻。而對我們來說，則是調查最值得期待的晚上✨。
2025下半年到2026上半年，剛好遇上十年一度的生態普查。每一季都會進行三次夜間調查，而只要有調查，我通常都會跟著生態顧問公司的調查人員，一起在晚間走進棲地裡🌙🐾。十年一次，聽起來很盛大，但實際上更多時候，是反覆走同樣的路、做同樣的紀錄，只為了讓資料能夠前後對得起來。我非常喜歡夜間調查的工作。那種感覺有點像在玩密室逃脫，在黑漆漆的空間裡，靠著微弱的燈光，尋找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這些線索，可能是迅速穿越而過的一抹黑影；可能是遠方傳來微弱的呱呱聲；也可能是被手電筒掃過時，突然反射出亮光的一雙眼睛👀。我們沿著這些小小的線索前進，慢慢拼湊出動物的位置與行蹤。牠們，就像密室裡的過關道具。等道具一一收集齊全，資料紀錄完成，我們才有辦法解開整個故事——解開這片棲地此刻的生態狀態，也更靠近這裡正在發生的秘密。有時候走完整條調查路線，身體其實很累，但腦袋卻意外清醒，像是剛破完一關一樣。
我們調查的路線，通常會從外側的產業道路開始，沿著道路慢慢觀察，再一路走上棲地的稜線。燈光掃過柏油路面、邊坡草叢，再往林內延伸，像是從人類的世界，一步步退回動物的場域。2025下半年，有兩次調查特別讓我印象深刻。其中一次，簡直可以說是「掠食者大戰被捕食者」的夜晚。從開始到結束，應該有四、五組動物在上演躲貓貓的戲碼。我曾看見一隻十幾公分長的蜈蚣停在樹幹上休息，腳一節一節貼著樹皮。沒想到，就在牠後方，一隻蟬正努力蛻殼、準備羽化🪲。站在一旁的我，都替那隻還沒完全展翅的蟬捏了一把冷汗。另一頭，一隻斯文豪氏攀木蜥蜴安靜地睡在葉片上，身體貼著葉脈，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而牠正前方，竟然停著一隻蜻蜓。那一刻，我心裡一直大聲吶喊：「快跑啊～！😱😱」。還有還有，領角鴞正在捕食的畫面，你看過嗎？突然，一陣巨大的騷動聲從頭頂的大斜坡樹枝間傳來，葉片劇烈晃動。我們抬頭一看，原來是一隻領角鴞正在抓青蛇！原本我只看到牠從一處枝頭飛到另一處，停下來直盯著我們。正想說，怎麼今晚動靜特別大？往牠飛來的方向一看——竟然是一條青蛇！青蛇正以極快的速度往灌叢裡逃竄。然後，我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完了……我是不是害領角鴞今天的宵夜要餓肚子了。在那個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其實也是這場食物鏈裡的一個干擾因子。這樣聽下來，還會覺得森林很可怕嗎？其實有好多好多動物，正在森林裡活動、覓食、休息。牠們不張揚、不喧鬧，只是靜靜地待在你身邊。有時候，你覺得自己是在「觀察」牠們，但也可能，牠們早就發現你了🫵。
另外一次，就是在秋天的季節了🍁🌰。你可能會好奇，秋天都已經變冷了，為什麼還會有動物出來活動呢？其實，秋天也被稱為豐收的季節。許多植物在春天綻放花朵、夏天儲存養分進入植物體內，而秋天則是果實成熟的時刻。昆蟲與動物們都趁著這個機會，大吃一頓，也準備繁殖下一代。因此，在秋天的森林裡，你常常可以瞥見許多寶寶動物正忙著探索世界。頭大身體小的蜥蜴寶寶，像是從其他星球降落的異形生物👽。牠們頭看起來異常大，是因為出生後最先發育的部分是腦部，因此才會有這種「身材比例不對等」的樣子。令人最興奮的，莫過於找小蛇蛇了！這次找到的小蛇蛇也是青蛇喔！牠捲起來的大小，只和一隻湯杓差不多大，非常可愛～而且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太年輕且涉世未深，我在牠面前拍了十分鐘，牠竟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呆呆地待在原處，偶爾吐吐信示意自己是個好寶寶。我在遠遠的地方拍完照後，就小小聲地和牠說聲掰掰，離開了。希望這片土地，能讓牠找到好吃的蚯蚓，安心生活、成家，並繁衍出下一代。看到這樣的一幕，我心裡不禁感到踏實，這就是我們努力經營管理這片棲地的意義之一。
觀察到這麼多動物在棲地生活，其實不管是膽小鬼山羌，還是躲貓貓高手穿山甲，都能在自動相機裡被捕捉到。更令人驚喜的是，我們曾看過八色鳥在相機前跳來跳去🪽，完全不介意鏡頭的存在！不過，我們也曾受到質疑：「棲地面積這麼小，動物根本住不下吧？」。我非常喜歡之前有專家學者來參訪時提到的一些詞「庇護所」、「避風港」，覺得非常貼切。雖然自然谷環境信託基地的面積不大，不足以讓所有動物在吃飯、休息、繁殖時都待在這片區域，但就像家長跟小孩說的一樣「家裡永遠是你的避風港」。團隊也正努力把這裡打造成這樣一個庇護所🏡🌿。無論是久久才來光顧一次的候鳥，正在趕路的小夥伴，還是想長期定居的大朋友，都可以在此安心活動。不用擔心家被人類拆掉，也不用擔心移動時被來來往往的車輛撞傷。鬱密的森林底下有許多蕨類覆蓋，上方有不同高度的樹木提供遮蔽與躲藏。不同生態棲位的動物們，都能選擇自己習慣的位置，感受到安全感與自由。
除了保護棲地本身，我們也在社區內推廣生態保育觀念。像是架設相機與居民溝通環境議題，或者在社區內舉辦志工活動移除外來種植物，都是希望以棲地為核心，向外擴大適合動植物的生活空間。台灣地區地狹人稠，許多山林已被開發用於產業或居住。我們致力於保護環境，看似與開發需求衝突，但總能找到生態與產業平衡的甜蜜點🌱🌲🌳。
指導單位：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新竹分署竹東工作站 主辦單位：社團法人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