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西里岸部落音樂會:幕後功臣飆淚告白

2010年1月03日 星期日

2009年,在台東環境信託園區的計畫中,除了一場生態工作假期需要辦理外,還計畫了部落音樂會以及與學校合作的2場生物多樣性活動。為了完成這些計畫,9月份開始,協會環境信託中心的同仁子君駐點到台東成功鎮,鄰近園區的比西里岸部落(白守蓮),當了一個多月的台東人,進行前置工作。

2009的台東駐點,從9/11開始,到10/28回台北後正式結束,一個多月的旅行,填滿了心裡某些過往的缺憾,但也增加了某些必然的挫折。

一言以蔽之……嗯~是很難一句話說完的!(那還一言以蔽之什麼?!)

自從2008年開始在比西里岸駐點後,和我一起駐點的于璇,兩人都對這個部落有某種程度的著迷:這是一個還保有純樸,同時也想往前進的部落。所以我們在2009年年初的提案裡,寫下了許多夢想,想要幫助這股往前的動力,想要帶進資源給部落,想要……當然這許多想要,不過是兩個台北年輕人的「想」,後來在與部落的溝通中,才開始懷疑我們帶進來的協助,會是負擔。

一直到現在,活動剛辦完一個月,回想起那一個多月的駐點時間中自己所完成的事情,其實還是會覺得很不可思議。要說最大的收穫,還是那一場部落音樂會後,看到青年們認同我的眼神!

這裡的青年,其實應該是說青年和青少年,從上國中到在等當兵的年紀都有。這裡的年輕人,只要多跟他們聊聊,就會發現每個人的故事都很特別!對一般在城市溫暖家庭中長大的孩子來說,他們的人生像是另一個世界。而且這不是單一的特例,部落裡,有故事的家庭比比皆是。

在當地的社區發展協會努力號召之下,這些孩子集結組成paw paw鼓隊。我們所發起的部落音樂會,正是以paw paw鼓隊為主軸,再加上部落裡其他年齡階層的表演及參與,最後結合成全部落的音樂會。我們特別讓國中以上的孩子當幹部,像是現場的招待、主持、活動流程等等,都由他們來負責。我的角色,說起來傾向活動執行老師。

記得第一次召開籌備會時,看著這些孩子開會亂糟糟,主席說主席的,成員們各自咬耳朵,有意見的也只敢在檯面下說得口沫橫飛,請他們公開表達,卻又退縮。這時候才知道,原來第一步,得從最基本的議事規則、發言規矩與對人的尊重開始教起。試著讓那些咬耳朵消失,試著讓主席能有魄力說話,試著讓那些不敢發言的人發言……

還記得第一次請其中一位孩子表達意見,他說完一臉沒自信,卻被我誇讚:這個好!可以用!那一刻他臉上浮現的驚訝表情,實在令人震撼!這時我才意會過來,平時老是挨罵、被學校體制否定,被貼上壞孩子標籤,無照駕駛、飆車,在街里間大呼小叫的這些孩子,大概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從大人的口中得到肯定。

但他們真的不優嗎?其實只是舞台還沒出現而已。短短兩個星期內,還在唸書的孩子要面對期中考,要督促鼓隊其他更小的孩子練習和表演,還要學習彼此溝通,設計出像樣的表演來。另一些已在工作的青年,要面對工作壓力,還要承擔大部分的行前工作,壓力更不小。

部落中的大人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怎麼給予協助,光一心期待他們能一次到位,像專業樂團般厲害。而我個人心力也有限,還有其他案子要顧,沒辦法全程陪同。他們第一次彩排,因為我有事必須回台北一趟,沒辦法實際參與。回來後,部落的大人們跑來跟我說:「一整個不行啊!亂七八糟……」亂七八糟其實是預料中的事,孩子需要陪伴,沒辦法一次到位的!但是這個亂七八糟之後,似乎沒有得到很多成長和修正,而被我抓出來當總籌的青年,也受到不小挫折,躲回了他的象牙塔。

真正開始動作,是在離音樂會只剩下一週不到的時間。我開始抓著總籌嚴肅指出問題,開始在第二次彩排指著每一個孩子叨唸。看到比較小的孩子被我嚴肅的表情嚇到,一整個苦瓜臉回家的時候,其實心裡很不捨。雖然不知道這次的指責給孩子們什麼樣的影響,但我看到他們加倍的練習、加倍的準備場地,一切似乎比較像樣了。

就在最緊湊的倒數計時同時,生態工作假期開跑了,我再度分身乏術,只好放手相信他們!幸好,部落的大人們這時候也都出來指導和幫忙。每天,參與生態工作假期的志工,回到部落裡,都可聽到他們持久不墜的練習鼓聲。一直到音樂會當天……

音樂會正式開始,驚艷了台下的每一個人,大家沒想過這些孩子可以表演得這麼好。台下的叔伯阿姨們隨著音樂起舞哼唱,在最後一首歌曲結束時大喊安可。而最後謝幕,里長充當主持人,問台上每一個孩子,你的祖母是誰?你的媽媽是誰?除了帶來許多歡笑外,每個家族的驕傲,似乎照亮了這個夜晚。

音樂會正式開始,孩子們擊出昂揚熱切的節奏,手中的鼓是由廢棄浮球做成。

在整個活動裡,我扮演幕後隱形人,最後謝幕謝不到我,部落裡大概也不很清楚我做了些什麼。但自己也很了解,做這樣的社區營造工作,隱身越好對部落越有益,只是當下仍難免有小小的惆悵。

這些惆悵倒沒有持續太久,最後在我帶著孩子們開檢討會,把所有能叮嚀的全都再囉嗦一遍時,發現孩子們並沒有因為被我罵過而不認同我,反而提名我當明年的總籌。這個提議當然被我拒絕了,因為這是屬於他們該承擔和成長的角色;但我卻因為這個很皮、被我罵很慘的孩子的認同,而醺醺然。

離開部落前,孩子們約我去烤肉,到了現場才發現,原來都只有年輕人,受邀的大人只有我。或許他們沒有認為我是大人吧(得意的笑)。我為每一位孩子寫一段鼓勵的話,期許他們的熱情可以延燒到明年。回想每個人辦完音樂會後驕傲的表情,也讓我覺得十分驕傲(得意的笑第二次)。回到住宿處,收到其中兩位青年的簡訊,一封寫著全體感謝我做的一切,大家都愛我。另一封則除了謝謝外,還邀請我明年再來看他們的音樂會。這兩封簡訊,成了我駐點日子最好的句點。

整個過程中,從部落大人眼中的利益得失和生活壓力,得到一些挫折,但也從孩子們的希望期許中得到許多收穫。老實說,整場音樂會離完美還很遠,卻已讓這些孩子跨出了一大步。雖然不知道這些孩子是否會因為這一次,而學會永遠肯定自己的價值,但我希望他們能夠知道,每個人都是最珍貴、最美好的,要很愛很愛自己(但絕對不是溺愛喔),好好發揮自己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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