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活在回憶中的小天使

2009年10月03日 星期六

 

從協會成立的第一天,還在八德路的舊辦公室就有萊卡的身影。從棄犬,變成協會的鄰居,再進而成為協會不可或缺、正式登記管收發的「員工」,萊卡一直是陪伴協會一路走來的重要伙伴。九月,帶著一身腫瘤卻貼心的不哼一聲,小天使離開了人間。在祕書長不捨的淚眼和筆下,我們重新溫習那一段有牠陪伴的時光。

謝謝萊卡的陪伴,此情此景永銘在心。萊卡在前幾天往生,要我提起筆來寫牠的故事,還是千頭萬緒,不知從哪裡開始。因為,連帶著在腦海裡浮現的不止是萊卡,而是接連著的幾次死別的經驗。

回想起我最早養狗,應該是我小學五年級時,父親買了一隻秋田,體黑帶點不明顯的條紋,倒是四腳穿白襪、尾巴尖端像毛筆般收白尾,再加上鼻樑像白鼻心一樣的白色條紋,剛進門時,才斷奶沒多久,站起來搖搖擺擺,屁股比頭還高。一下子就讓小孩子的我們,搶著抱來抱去。小小狗晚上嗚嗚的吵著我們睡不著,我們也不會生氣,反而想盡辦法安慰牠。因為家裡有三個小孩,牠是日本狗,要算的話牠排行老四,但四的音不好,就取名為五郎。

五郎在我大四要考研究所時,得了犬瘟熱,相當於人類的小兒麻痺。當時,我們拜託了最信任的獸醫師祈偉廉,還動用了干擾素,仍然無效。在家照顧的最後那段日子,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幫牠導尿,雖然明知不可能,但總想著奇蹟。但是最後我仍然受不了牠每天不止的嗚咽聲音,最後離開家,躲到研究室裡或朋友家中,直到五郎嚥下最後一口氣,接到我媽的電話,才回去家裡。那段日子,我沒有能像我媽那樣堅強和篤定,五郎再怎麼痛苦,她也不支持安樂死,只希望牠能走完這最後一程,還清業障後,再順利輪迴,投胎轉生。

五郎走了,或許是牠生病太久了,也或許是我太年輕而不曉得該怎麼面對,當時的我並沒有哭,只是覺得生活裡,硬生生的少了一塊,或是說出現了一個空洞。差不多時候,我爺爺心肌梗塞,硬是搶救回來變成植物人,經過2年的拖磨才衰竭、嚥下最後一口氣,我也哭不出來,在喪禮上,反而覺得一堆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又覺得有趣,又覺得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很疏離。

每場遊行都可見萊卡的影子,圖為參加2007年暖化大遊行的萊卡。沒想到事隔15年,萊卡在去年胰臟發炎有病危的可能時,我一想到就開始掉眼淚。記得牠很小的時候,被自然生態攝影學會祕書長葉品妤從一樓門口撿回來。再有印象時,約是2000年底前後,因為推動環境信託、發行環境資訊電子報的緣故,我們集合了5位工作人員,和自然生態攝影學會分租了位於市民大道和敦化南路交叉口的辦公室,才開始每天見到萊卡。

在那幾年中,坦白說,我跟萊卡並不那麼親近。反而有時會覺得累贅,因為每當郵差來時,牠幾乎是抱著見獵心喜的態度狂吠,嚇唬著對方,卻又不敢真的攻擊。不方便帶牠出去時,牠會在廁所裡大小便,因此上廁所時總得小心,先看一眼地板以免誤中「地雷」;廁所中,也總有股尿騷味在。

直到前兩年,品妤離職,前往紐西蘭遊學,秀如加入協會擔任環境信託的推手,詢問我是否能收留萊卡,經考慮再三後,秀如和幾位同事也表示可以一起分擔照顧的責任,也就答應了這件事。

平常上班時間,萊卡就住在辦公室。星期例假日理應是同事一起分擔照顧的責任,但不知從何開始,變成由我載牠回家。剛開始,帶牠出門大小便,用兩張報紙撿大便,聞到味道甚至會有點噁心想吐,久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萊卡從小就幾乎沒有綁繩子,外出時只會緊跟著品妤走,其他人即便綁繩子要帶牠出去,牠也不願意,可說是一隻很宅的狗!來到協會,帶著不安,牠跟我跟得更緊,同事或我總要不時的跟牠說話,要牠不用擔心,我們不會丟掉牠。一到假日,或是坐在摩托車前面,或是汽車後座,牠總是跟著我回家,到菜市場、夜市、各個研討會、會議,甚至遊行等等。還記得帶牠去教會幾次之後,被傳道人要求不可以帶狗進去,我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索性就不去教會了。

卡子與瑞賓、秀娟合影萊卡在我的記憶裡很片段,卻又好像到處都在。當我開始跟女友(後來成為另一半)交往時,有人問我萊卡怎麼辦,我幾乎是亳不思索的回說,我認識萊卡比女友還久,還有什麼好想的?拍婚紗時,還特別帶牠去台南出外景,在大熱天裡,眼睛幾乎都睜不開的大太陽下,留下了這幾張照片。年初,妻子懷孕了,還有人在問我萊卡怎麼辦,我也還是一樣回答,小朋友要叫牠阿姨,如果論年紀,叫牠阿媽也應該,小嬰孩就交給萊卡帶就好。有些人會講什麼過敏,對小孩不好之類的事,在我看來,如果真的過敏,就多忍耐一點吧。

萊卡10歲多、11歲時,朋友聊到牠年紀算大了;其實自己心裡也知道。但沒想到當我開始想這個問題時,竟然會鼻酸、掉眼淚。幫牠洗澡和剪毛時,慢慢的看到萊卡有些毛病,尾巴根部的霉菌,開始有些腫脹瘤狀的鼓起,慢慢的腹胸也出現了些小腫塊。說沒注意是不可能的,但要醫治這些問題,似乎又有點困難。獸醫也只輕描淡寫的說,年紀大了,難免的。

萊卡開始拉肚子時,我還不那麼擔心。因為萊卡是隻好吃狗,甚至會溜出辦公室,在巷子裡撿拾別人吃剩的便當或餵食流浪貓的貓食。過了一兩天,情況沒改善,正好品妤從紐西蘭回到台北,帶去看醫生,還特別驗血,做了許多檢查。直到萊卡開始不吃東西,我們還在想可能是腸胃炎,雖然擔心,卻還沒察覺牠已病入膏肓。星期六,萊卡跟著品妤回家,星期一品妤就抱著軟癱無力的牠到辦公室,跟我一起開車到台大獸醫院掛急診。

那時,一邊要安慰品妤,一邊要強忍著自己的擔心和難過,希望這一切在找到病因後,就會順利解決。直到詳細的驗血報告出來後,醫師說明萊卡情況危急,有明顯的敗血狀況,品妤當場崩潰,我還在想著,或許還有機會。照完超音波時,發現腹部有大腫瘤,就先住院觀察。

剛回到辦公室沒多久,接到品妤轉來醫院發出病危通知,可能過不了當晚。匆忙放下手邊工作趕過去時,在路上接到另一位朋友的電話關切,要求我要忍住,不可以在品妤和萊卡面前哭,免得品妤崩潰,或是萊卡捨不得走而拖延受苦。我只能聽著他講,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醫院病房裡,聽著醫師婉轉的說明,我知道情況很不好。品妤希望能陪牠,但獸醫院並不接受我們陪在病房裡過夜。聽著萊卡呻咽,不斷的安慰牠,雖然注射了嗎啡止痛,但仍沒有明顯減輕牠的痛苦。我摸著牠,跟上帝禱告,將牠交給上帝,求神醫治,減輕牠的痛苦。當我們看著藥效似乎起了作用,牠慢慢的安靜下來,似乎像平日睡著一樣,會有點抖動,踢腳,因此決定留牠在醫院過夜。在跟醫生說明我們最後決定時,醫生建議我們再稍留一會兒,同時,再次檢查萊卡的狀況時,萊卡伸個懶腰後就往生了。

從沒想過,我第一次帶著朋友禱告,竟然會是在這樣子的狀況下。萊卡已經是癌症末期,卻在這個過程中,幾乎沒有吭聲過,在品妤回國後才病發,在我們和牠道別後,才離開。牠就像一個善體人意的小天使,不想添我們一絲的煩惱。

卡子滿足的微笑,見證新人的幸福忙碌的工作,並沒能夠讓我稍喘一口氣,只能透過忙碌來減少自己的想念。當郵差帶著信,開心卻有點不好意思的站在門旁,搖著信等萊卡來咬信時,看著郵差,我只好硬著頭皮跟他講萊卡已經不在了。那郵差失望的表情,至今難忘。我沒辦法像寫論文或報告那樣去分段落,去下標題,因為,我沒辦法去切割這些瑣瑣碎碎的小事。同事說,寫文章是最好的治療,我還不能體會,只是邊寫邊想到一些事,就邊掉淚。我也寫不出什麼美好的結局,或自我安慰的話,只想輕輕捎上一句:謝謝萊卡,謝謝你10多年來的陪伴,以及,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