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工作站下台一鞠躬

2017年8月09日 星期三

文/黃苑蓉(台東成功工作站 專案經理)

嗨,各位伙伴,在此宣佈一個消息,八月是台東「實體」工作站的最後一個月了,我們將撤離辦公室,也不再租農地。兩位駐點人員,一位將離職進修,另一位(就是我)則將離職回到都市生活一陣子。環資與台東的關係結束了嗎?沒有,我們只是因應環境變化而做調整。環境、社區與人的狀態一直在改變,所以我們也要改變。

八年前,2009年8月3日,我離開台北城,帶著貓與浪漫的幻想,到東海岸居住,籌備環資在刺桐部落的珊瑚體檢工作假期,還記得當時正在環島,前一天在南投遇到幾位在地震受災社區工作的朋友,他們建立了一個循環,兼顧復振茶鄉經濟與高齡者居家關懷。他們對我說:「拋去成見與包袱,把自己融入當地的生活,接下來該怎麼走,路自然會浮現。不是『我想做什麼』,而是『我適合做什麼』。」

當年夏天還沒結束,我就決定往後的日子要繼續黏在海岸線。我看見鄉間的美好,也看到那些讓美好消逝的壓力。2012年底,我回到環資工作,延續協會在三仙台開始的機緣,2014年還加入第二名工作人員李昀,當台北來的環境團體,遇到海岸山脈東邊的阿美族社群,能擦出怎樣的火花?

我經常在想,就是因為身邊的事物太習以為常了,當地人才不覺得它有什麼特別。身為一個關心環境的人,總是看到當地人沒注意到的事。在社區、在議題現場的環境工作者,該是什麼樣子?說著嚴肅又難懂的話題,關注可能會擋人財路的事情,會去參加集會遊行...大家會不會聽一聽,反而悲觀地覺得保護的速度趕不上破壞...每天上演著內心小劇場,24小時都可能遇到旁人對你的疑惑甚至不信任。

後來我發現,若不能讓人發自內心地覺得某件事情很重要,就不可能驅動實踐的行動。現況並不會因為我們辦了幾場活動,寫了幾篇網路文章就改變,我們必須影響環境現場的居民,一起去做些事情。環資工作人員的年紀與能力,正好是部落需要的。


原住民大哥教導志工們阿美族的傳統建築工法,一起建造天然廁所。全程取材於自然,只用到白茅、黃藤、 竹子、當地木材、回收木板 、回收廚餘桶。

剛來部落的時候,部落小朋友問我,大姐姐妳會待很久嗎?我說,對啊!

我們從親身務農、觀察田區生態、與耆老交流,開啟對當地的認識。

我們辦過各種活動,生態工作假期、環境講座、友善農耕志工行動、自然體驗、淨灘、淨海、珊瑚體檢...

我們跟一些在地社區居民變成好朋友,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我們和青年一起建立了比西里岸部落地圖資料庫,上山下海累積自己的環境資料...

我們串連環境工作者、志工、團體、居民,互相關心與支援議題,也互相拜訪玩耍...

我們試著在不同場合跟不同立場的人對話,參與會議、行動倡議、市集擺攤、街頭巷尾...

我們跟地方學校結成夥伴關係,將地方環境資料庫的內容回饋作為鄉土教材...

我們參與豐年祭籌備與年齡階級的訓練活動,期望有一天所有旅外的族人都可以回來相聚...

最感動的莫過於,當部落的人開始找我們討論他們遇到的困惑時,希望我們一起想想可以怎麼面對困難時,或是夏天的傍晚邀請我們下班後一起吃飯,或者去堤防邊乘涼聊天時,我知道我們已經同在一起。

這些年來,我們從別人眼中的過客,變成黑皮膚的居民。在街上會有人問我,你是台東人嗎?在部落會有人問我,你媽媽是誰?一晃眼就是四年七個月,帶著我們一起務農的老人家都退休了,我們看著打鼓的孩子們,有的都已經結婚生子,或是工作當兵去了。

當初環資設立實體工作站、派駐點人員的需求,是為了貼近部落的生活、文化,甚至語言,才能以居民較能理解的方式,在部落推動友善環境的議題、行動。經常與部落互動,讓居民信任環資並非來消費部落的團體,而駐點人員是願意關心環境、參與公共事務的青年。現在,我們已經成為村莊的一份子,即使沒有工作站,也不影響我們在部落的行動。

同時,過去的行動設計多基於休閒興趣及志工服務類型,必須從在地經濟的角度去設計友善環境的作為,對當地居民(也是守護環境的第一線份子)才可能有更大的吸引力,這已超過我們現有的能量。現階段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必須停下腳步,思考未來的路,恰好工作人員都各有不同的職涯選擇。就這樣,我們決定結束工作站。

之後大苑將回到都市一陣子,瞭解都市的現況,並接觸不同領域(非同溫層)的工作圈與人群。離開是為了再回來。未來還是會回到海岸線,請跟我一起,持續關心東岸環境資訊公開、協助長期海洋環境監測吧!